
说出来你可能不信,委内瑞拉有20万中国人。但最邪门的是,里面有18万,居然都来自同一个地方——广东恩平。一个本地人口才50万出头的小城,硬生生在地球另一端,复制了另一个"自己"。
1847年前后,第一批广东移民踏上委内瑞拉的土地,恩平人就已经在其中了。但那时候没有直航,也没有任何移民渠道,恩平人大多先以契约劳工的身份去了秘鲁,在甘蔗种植园里熬完合约期,再沿着南美西海岸一路北上,经巴拿马等地展转,才最终落脚委内瑞拉。
这一路走下来,没有几年根本到不了地方,何况还有疾病和欺压,能挺过来的已经算是硬骨头了。1875年之后,又有一批人从巴拿马直接转来,两波人合流,开始在加拉加斯、麻拉街、华恋社一带慢慢聚集扎根。
那时候在加拉加斯能干的活,无非是洗衣、种地,苦得很,但恩平人没有就此打住。大家聚居在一起,语言相通,遇事互相帮衬,有人开小铺子,有人给人帮工,慢慢把日子撑了下来。
早期的恩平移民,几乎是从一无所有开始,在一座完全陌生的城市里,靠着同乡的人情,一点点站稳了脚跟。
改革开放以后,恩平人有了合法出境的渠道,而彼时委内瑞拉正值石油美元的鼎盛期,大量基建项目带来了巨大的劳动力缺口。
先走出去的恩平人在当地开超市、做批发、经营建材,站稳之后把亲戚一批批接来。那时恩平乡间流传着一句话:送给年轻人最好的成人礼,就是一张去委内瑞拉的机票。
整个八九十年代涌出去的新移民估计高达15万,几乎是把恩平整批整批的青壮年搬去了地球另一端。到委内瑞拉的华人商圈里,超市和批发商行几乎被恩平人垄断,一条街走下来,开口都是粤语。
侨领甄金纯的家族,是这段历史最真实的注脚之一。甄金纯生在委内瑞拉,是甄家出洋的第三代,祖辈在当地落脚已超过百年。到甄金纯这一代,家族在加拉加斯的生意已相当可观,超市、批发,做的风生水起。
但1989年,委内瑞拉爆发了大规模社会动荡,随后几年政局持续震荡,甄金纯心里清楚,这地方不太平了。1991年,甄金纯带着家人迁居加拿大,但委内瑞拉的生意没有彻底放弃,交给职业经理打理,自己两地来回跑,走,舍不得;留,又不放心。
像甄金纯这样两难的,2013年之后变得越来越普遍。查韦斯去世,委内瑞拉经济断崖式滑落,通货膨胀彻底失控,超市货架空空如也,停电成了家常便饭,治安一天比一天险。恩平侨胞多年积下的财富,随着货币贬值大幅缩水。
一部分人打包撤回国内,但更多人根本走不掉,资产变现不了,子女在委内瑞拉出生长大,人脉、生意、日常全都扎在那片土地上,想走,也只能是想想。
在恩平本地的学校里,能看见这段历史留下的另一面。8000多名持委内瑞拉国籍的孩子在恩平就读,跟本地学生同班,享受同等待遇。
这批孩子的父母在万里之外打理生意,而孩子们在广东长大,说粤语,吃肠粉,护照上写的是委内瑞拉。两边的世界各住一半,他们从小就要面对一个很难回答的问题:我到底是哪里人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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