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1959年,志愿军一排长为爱情放弃国籍,留居朝鲜22年。1981年重返故土时,他操着浓重的朝鲜口音,带着妻儿回乡,在场的乡亲们全都愣住了。
1950年,十九岁的辽宁海城农家子弟王兴复报名参军,跟着大部队跨过鸭绿江。
入朝后,王兴复成为第四兵站的战士,驻扎大后方,为前线战友提供后勤保障。
美军飞机每天在头顶轰鸣,对平民区狂轰滥炸。王兴复押运的,往往是前沿部队吃饭、打仗的命根子。
有一回,车队刚穿过一个山口,美军战机追着机枪火蛇一路扫下来。司机猛打方向,货车翻在山腰。王兴复从地上爬起来,耳边嗡嗡直响,不顾一切地抢救物资。
凭借作战勇敢、做事沉稳,王兴复一步步升任志愿军排长。
1953年,朝鲜停战协议签署,大批志愿军将士分批撤回国内。王兴复所在的部队接到上级命令:暂时留守,协助当地百姓重建家园。
王兴复被派往江东郡石岭村。
当时的朝鲜满目疮痍,到处是炸塌的房屋和荒芜的田地。王兴复带着战士们帮老乡修屋顶、开荒地、抢修基础设施。他为人忠厚实在,做事从不含糊。
在石岭村,他认识了十七岁的朝鲜姑娘吴玉实。
吴玉实家可谓满门忠烈。她的两个哥哥都在前线战死,家里只剩下体弱多病的老母亲和年幼的妹妹,住的茅草屋连个完整的屋顶都没有,炊具也是东拼西凑的。
王兴复第一次去吴家帮忙,把背包里仅剩的一盒压缩饼干递给了吴玉实的母亲。
老太太颤声说了句:“谢谢中国同志。”
从那天起,王兴复每天干完活,就去吴家帮忙挑水、劈柴、修补窗纸。他把部队发给自己的肥皂和纱布省下来,留在吴家。
吴玉实手巧,常把王兴复划破的军装拿去缝补好,再悄悄塞回他的行军铺。夜里没电,两人围着马灯。
吴玉实轻声问:“你家乡多远?”
王兴复答:“辽河边,黑土地。”
两人在废墟上互生情愫。
1958年,志愿军大部队开始全面撤离朝鲜,战士们欢天喜地准备回家,王兴复却陷入了极度的挣扎。
志愿军有铁律:为了不影响当地人口结构和群众关系,严禁与朝鲜女子通婚。
王兴复找到首长,递交了结婚申请。
首长把申请书拍在桌子上:“胡闹,部队马上就要回国了,纪律你不知道吗?”
王兴复站得笔直:“首长,她家里的男人全死在战场上了。我如果走了,她们孤儿寡母怎么活?”
首长沉默了很久。
“你要留下,只有一条路。”首长盯着他,“就地复员,放弃中国国籍,加入朝鲜籍。你想清楚,这条路走下去,你可能一辈子都回不了中国。”
王兴复没犹豫。
1959年,王兴复办妥了所有手续。他在注销中国国籍的确认书上签了字,脱下了穿了九年的志愿军军装。
他和吴玉实在地方政府登记结婚。没有钻戒,没有婚纱,四方邻里送来了自家腌制的泡菜,院子里挂起红灯笼,就算成了家。
王兴复彻底成了一个“朝鲜人”。
留在朝鲜后,王兴复先是务农。后来因为有文化底子,朝鲜教育部门安排他去平壤华侨小学教书,不久后升为校长。
他教孩子们认汉字,教他们写“和”与“义”。当年积攒的战斗经验也派上了用场,他常给学生讲如何在炮火间抢救伤员、怎样用雪水和炒面补给前线。
他和吴玉实先后生了七个孩子。六十年代中期,朝鲜物资供应紧张,王兴复不想让学校的孩子们饿肚子,干脆把家里种的玉米全送进食堂。虽然日子过得极其清苦,但夫妻俩感情很好。
吴玉实知道丈夫想家,经常用蹩脚的汉语劝他:“你想回去,就回去,我陪你。”
王兴复总是摇头。
二十二年的异国岁月,彻底改变了王兴复的模样。
他天天吃泡菜,说着流利的朝鲜语。当年那个挺拔英武的年轻军官,两鬓斑白,脸上爬满皱纹,举手投足间完全成了一个地道的朝鲜老汉。
每到夜里,王兴复总会走到院子里,朝着鸭绿江对岸的中国方向看。
他想念辽宁海城的黑土地,想念家乡的父母。之前,他曾多次申请恢复国籍,但均没有成功。
1981年,中朝两国人员往来政策出现松动,五十岁的王兴复向边防部门递交了“恢复中国国籍”的申请。
拿到批准书的那天晚上,王兴复把吴玉实叫到跟前。
“跟我回中国,你就要远离家乡,一辈子待在那边了,后悔吗?”王兴复问。
“你在哪,家就在哪。”吴玉实回答。
1981年4月,王兴复带着妻子和七个孩子,坐上了从新义州开往丹东的列车。
列车跨过鸭绿江,王兴复紧紧攥着当年保留下来的一枚志愿军徽章。
几天后,他们回到了辽宁海城老家。
刚走进村口,亲戚和乡亲们全围了上来。
大家看着眼前这个穿着朝鲜特色衣服、满脸风霜、操着生硬东北话的男人,全都愣住了。
谁也不敢相信,这竟然是当年那个意气风发跨过鸭绿江的志愿军排长。
王兴复走到父母的坟前,重重地磕了三个头。
回国后,王兴复带着家人去派出所登记,当地政府将他分配到海城变压器厂工作。
吴玉实也跟着他在海城安了家,像当年种菜一样执拗地努力学习中文。
1992年,王兴复从变压器厂退休,过上了安稳的晚年生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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